裸泳故事丨一苇渡江:方舱之战

2020 年 2 月 6 日凌晨,武汉临时搭建的三个方舱医院逐个完工,凌晨五点左右,部分轻症的肺炎确诊病人开始入住。
一般语境下,方舱医院指的是使用方舱设施设立的应急医疗医院,像部队野战医院一样灵活、机动。这次武汉把改造的临时收治医院起名方舱,除了有应急的意味外,更有另外的含义。

“方舱医院可以被看作是‘诺亚方舟’上的一个‘舱位’,是用最小的社会资源,最简单的场所的改动,能够最快地达到扩大收治容量的目的。”
———中国工程院副院长,中国医学科学院院长,王辰。

诺亚方舟,是漂泊在汪洋之上的孤岛,也是希望。
方舱医院的出现,主要是应对当前武汉整体床位数目严重不足,而采取的特别措施。虽然前期武汉已对多家医院的收治进行了扩容,但面对不断蔓延的疫情,医疗容量已经捉襟见肘,大量轻症患者未能进入医院。而这些轻症患者病情相对较轻,精神状态以及身体情况都尚好,依旧是可以四处走动,始终是潜在的传染源。
方舱医院的初衷,就是希望对确诊的轻症病人做到应收尽收,给予医疗支持,同时也让移动性更大的轻症病人能够与家人、邻居,做到妥善隔离,避免持续传染。
裸泳故事丨一苇渡江:方舱之战
洪山体育馆便是武汉连夜设立的方舱医院之一。
洪山体育馆的 A 区,宽敞的场地上,布满了床铺,床头则是临时搭建的简易格挡。三四个月之前,洪山体育馆是武汉军运会篮球项目的比赛场馆,彼时这里人声鼎沸,各国运动员在场地上为了国家荣誉而奋勇拼搏。但此刻,曾经聚集了最健壮人的体育馆,却集中了最需要获得照顾、治疗以及隔离的病人们,这里是大海上的希望,也是城市中的孤岛。

方舱医院是争分夺秒改建出来的,许多建设人员来自火神山医院的建设团队。刚刚结束了火神山医院的建设,他们接到方舱医院建设的通知就奔赴了新的建设现场。在两场战役之间,不少人只喘息了 20 分钟,而在这场战役结束之后,他们又将奔赴雷神山,加入到医院的建设之中。
立春的前后,正赶上武汉多雨的时节。
物资整体的紧张,与疫情的不断发展,逼迫着施工不得不在没有雨衣的情况下冒雨开展。两天两夜,每天 18 个小时,每天一碗泡面,这是建设者的生活。
而在洪山体育馆改造的过程中,除了这些忙碌的工作人员,还有不请自来的 39 个身影——武昌紫砂金苑的一名热心人赵丹,发起了一个临时的志愿团队,加入了这场与时间的赛跑。在武汉禁行的夜晚,他们许多人开着电动车、摩托车走了十几公里,只为了与这座城市一起战斗。39 名志愿者中,有一家人或许算是“不速之客”。家里 52 岁的男主人从窗户看到了洪山体育馆有人集合,就召集一家人戴好口罩,加入了他们。
他们有人说,“疫情过去了,希望大家再聚到一起,喝杯咖啡,或者喝杯酒”。
入住方舱医院的病人,行李都很简单,除了简单的生活用品,有的是 CT 片子、核酸确诊报告、病例、几张纸条——上面除了自己的信息,还写着紧急联系人的信息。
裸泳故事丨一苇渡江:方舱之战武汉客厅方舱医院为患者提供简单的日常用品

与病人行李同样简单的是临时建起的方舱医院。
床头之间的格挡是简易搭建的临时格挡,并不能受力,为此护士一个个叮嘱病人坐在床头时不能向后靠过去,免得将隔断压翻压坏。
临时启用的体育馆,空调尚在调试,武汉潮湿阴冷的冬季中,空旷的体育馆让人的体温显得更低。为了保障基础的供暖及电力,每个床铺处配备了通电的接线板。然而事发的突然,在 6 日上午,洪山广场的部分电路出现故障,一度导致隔离病人无电可用,以致等到电力恢复后,很多入住的病人依旧每人拿着许多个充电宝,以对不时之需。
为了避免粪口传播,病人的洗手间也为临时搭建的移动厕所,其条件自然是相对艰苦。而与之相比,可能更大的问题是,包括武汉国展、国博、洪山体育馆在内的第一批方舱医院,都面临着清洁人员严重不足的问题,部分方舱医院的洗手间无人打扫,粪便四处,卫生情况令许多病人一时情绪失控。
裸泳故事丨一苇渡江:方舱之战2 月 6 日,有网友在微博上称方舱医院环境差
方舱医院的种种不尽如人意,洪山体育馆在 6 号上午十点钟分发的早餐时,出现了集中爆发。因为对医院的条件有较大落差,同时经由长期以来患病隔离的心理压力,陆续到来的部分病人为发泄情绪砸碎了杯子等物品。情绪在密闭空间中可能更容易传播,情绪的蔓延出现了部分病人要求“等雨停了离开”等气话……
正如王辰院士接受采访时曾说的,设立方舱医院的决策是非常快的,方舱医院也不是一个至善之举,但在没有更“善”更好的方案时,方舱医院就是一个可行之法。 在决策层的快之后,考验的就是执行层的快、准与好。
如何管理巨大空间内的大量病患,如何保障人群的卫生条件,医疗人员和医疗支持能否及时跟上,都在考验着方舱医院。
然而如何解决这些资源的缺口,难度怕是异常巨大。仅就卫生问题而言,并非方舱医院不予提供卫生保洁服务。仅就尚未投入使用的花山方舱医院,以 15000 元每月的工资招聘清洁人员,却无人应聘。相对于有“任务”、“义务”、“责任”的医护人员以及党员,临时招聘的清洁人员并无绝对的责任在这个时候,冲到疫情的第一线——何况是病患云集的方舱医院。
那么在最需要卫生保障的方舱医院,我们的组织机构,又该使用什么样的办法来寻找到愿意从事清洁工作的足够人员呢?古人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可现实情况却是千金难买。
方舱医院中病人情绪爆发,摔砸东西,准备甩手走人,咋看起来似乎是源自于临时搭建的方舱医院条件过于简陋,方方面面的支持尚未能全面跟上。
然而在疫情面前,大部分病人都明白,能够集中收治,与家人隔离,于小处是对自己的家庭、邻居的健康负责,于大处,是对这一场疫情战争的贡献。此时此刻条件的诸多不足,其实是可以理解的。但依旧有病人在此时此刻,爆发出不接受、不理解的情绪。
究其原因,并非在于方舱医院在 2 月 6 日上午时的种种不尽如人意。而在于自 2020 年 1 月以来,武汉地区市民、病人所经历的种种事件。从 1 月 10-17 日期间消失的确诊病例,1 月 18 日的百步亭万家宴,到 1 月 21 日的省委省政府组织的新春晚会……乃至封城之后,新闻发布会、央视采访中,省市相关领导及负责人,所对传达的,与市民实际感受大相径庭的诸多信息……
再到封城之后,省内物资调配出现了巨大的缺位现象,被逼无奈的诸多医院对外发布求援信息就可见一斑,连资源和能量巨大的医疗机构都面临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问题,具体市民在日常生活中,所感受到的政府、机构的缺失与失误,自然会是更加强烈。
种种缺失,让整个武汉市市民,对当前政府的宣传与决策充满了疑虑和担忧。更何况,方舱医院,封闭的体育场、展览馆、学校,本就情绪高度不稳定的病人,一脚踏入如此一个地方,心中何尝不会泛起,“有去无回”的恐惧呢。
2003 年的小汤山,接纳病人的初期,北京市民在私下都在传闻,进了小汤山就没救了,旁边就是火葬场,进去了无缝衔接。
确诊人数远不及本次疫情的非典时期,北京市民对集中收治都不由得泛起恐惧与谣言,更何况如今政府诸多缺位下的武汉呢。

在此时此刻,一方面,保洁、电力、服务等支持性工作亟待加强支持。另一我们所有人都必须肩负起自己的责任,自己管理好自己,自己去做一点能做的、力所能及的事情,给予他人一些理解,也给予自己一点信心——比如,在清洁人员到位之前,方舱医院里的大家先自发组织起来,解决一些眼前的难题,共克时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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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在这之外,如何让市民更加相信专家、相信政策、相信措施,支持专家、支持政策、支持措施,是疫情面临的另一大挑战。

 除此之外,方舱医院还面临着更大的挑战。

从有限的了解中,武汉本次划拨了 13 处地点建设方舱医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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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当前收集到的信息看,除华侨城小学体育馆暂未查询到公开床位预计数字外,其余十二个方舱医院将为武汉新增 11800 个床位,结合当前定点医院的床位数,在方舱医院全面投入后会有 2 万张左右床位可用于收治确诊病人。
截至 2020 年 2 月 8 日晚,武汉的确诊人数 13603 人,在最理想情况下,方舱医院的投入能够收治当前全部武汉确诊病人,同时有 6000 余张床位可以用于收治后续新增的确诊病患。
从现有情况及趋势来看,在不考虑特效治疗办法的情况下,刨去治愈与死亡人数,武汉每日对医疗容量的“净增”人数恐怕也将在 1000 人以上。 方舱医院将为武汉带来的 6000 余张空余床位,可能也只能保证未来数天的收治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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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便全国正在支援的 20 个野战方舱医院快速到位——这些野战方舱医院的并非大容量场馆时的收容医院——能够为武汉再次新增的床位数又有多少呢,按照一个野战方舱医院能收治 200 人计算,20 个会给武汉新增 4000 个收治容量。
多了这 4000 个床位,最乐观来看,当前的收治容量,武汉在未来接近 10 天的时间内,或许能够做到应收尽收。 然而十天之后,如果出院人数和新增确诊无法达到数量上的平衡状态,武汉确诊病人又将面临着无处住院无法收治得问题,倘若无法继续增加床位,届时破除万难才做到的“应收尽收”,怕是要前功尽弃。
这场战争,我们又多了近 10 天,来寻找更“善”得解决之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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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 年 2 月 6 日下午,洪山体育馆的电路修好了,新入住的病人们带着的充电宝变得没有用武之地。喧闹的场馆里,维修工人正在调试空调,那天方舱医院的晚饭里,病人们吃到了甲鱼。
每个人都在战斗。
一切都在变好。裸泳故事丨一苇渡江:方舱之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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